他是一個有些沉默的人。
  不是他不說話,而是因為他太習慣於隻身一人的情況,所以反而不知道該說些什麼。
  聽說從孤兒院出來的人,長大後分為兩種人。一種竭盡全力地追求從未有的東西,一種安於什麼都沒有的狀況。很明顯的,他是屬於後者那種。
  他的房間從以前就只存在著必需品,空蕩的難以形容。假設五點要搬家,他四點三十才開始收拾行李也沒問題。

  他是貝羅德,而我,算是他的好朋友。
  會用「算是」這種不確定的言詞,也是有點原因的。畢竟認識他以來,我沒看過他有第二個朋友。

 



  凌晨兩點,我一邊抽著雪茄、一邊喝著威士忌,坐在打字機前打下這段話。菸酒共進,還熬夜。這種作息是貝羅德完全無法理解的。沒錯,他是我身邊少數幾個不抽菸也幾乎不喝酒的傢伙。
  菸的部分很難以想像,畢竟他是孤兒院出來的傢伙,在街上也混了兩年。這種人不沾菸?那實在是非常奇怪的一件事。有次我問了他理由,他的答案……也非常有他的風格。
  「煙的味道可以飄很遠。因此,要是我想要躲敵人,我身上的煙味,就很有可能會曝露我的行蹤。」

 

  貝羅德總是把事情想很遠,是吧?我覺得,這可能要歸咎於他生長的環境。聽他說,他小時候是個又瘦又小的男孩子,總是被人欺負的那種。所以從他有意識以來,就一直在學習如何「逃走」。漸漸的,為了逃跑,他學會了一些只靠拳頭說話的傻子們學不會的技巧。上帝是多麼的公平。
  酒則是另外一回事了。不管我在這寫得多天花亂墜,不爭的事實仍是那個--他酒量奇差。能有多糟?就是你灌他十次,有六次是一杯倒,三次第二杯就倒。有鑑於此,我曾慎重的對他發過禁酒令。雖然我偶爾會因為有趣而灌他,但那另當別論。

  這樣的一個傢伙,我怎麼會遇上他呢……讓我喝一口,慢慢思考怎麼敘述比較好。

 

  大概是在我十四歲左右的時候,有天放學下起了大雨,我陰錯陽差地錯過了來接我的保母,自己一個人走在回家的路上。
  平常我回家總是先找到保母,然後坐上家裡的車離開。所以對於自己走回去這件事,是既新奇又有那麼一點小冒險的刺激感。我一邊踏著興奮的步伐,一邊來回模擬規劃回去的路線。大概我被這種冒險感沖昏了頭,沒有注意到有幾個混混小孩跟在我的屁股後面。對他們來說,我這種嶄新亮白的貴族學校制服,就好似草原上不知死活的肥羊一樣令人垂涎。
  於是,我在幾個拐彎以後就被攔了下來。用攔其實不太完整,實際上是四五個孩子,一臉「你完了」的低俗地痞樣包夾住我。

  如果我手上有錢的話,我應該不會這麼害怕。畢竟他們要的就是錢,所以給了他們應該就沒事了。但缺點就是,我爸怕我被其他壞同學拐騙勒索、也或者是因為不想讓我養成揮霍的壞習慣,所以總是不給我帶零用錢到學校。以至於我身上最值錢的就是腳上的皮鞋,以及身上的制服。

  在他們圍住我的同時,我就已經看見自己光著屁股、窘迫走在街上的模樣了。這會對一個小孩造成多大的心靈創傷呢?更不要說,我還得跟我老爸解釋,為什麼我沒有等找到保母以後才回家。
  就在這個時候,最高大的男孩被石塊丟中了腦袋。他氣急敗壞地轉過頭,就對著不遠處的一個瘦小身影咆嘯,然後腿一蹬就往他衝去。其他男孩先是互看了幾眼,才跟著抄起木棒追在後頭。一群人狂奔追起,過不了多久,我已經看不到他們的身影了。

  究竟發生了什麼事呢?自己就這樣意外的得救了。就在我還傻在原地,慶幸不用光屁屁裸奔的時候,一個黑色影子從旁邊落下,把我嚇倒在地。
  驚嚇一陣後,我才注意到他是那個丟石頭的傢伙,也就是貝羅德本人。

  衣服雖然破舊、還有一些髒污,但看得出有定期清洗的習慣。頭髮略長,遮蔽了他的眼睛。同時我也注意到他的雙眼是好看的湛藍色,和他過長的深褐色頭髮成對比。我討厭藍眼睛的人,因為他們不管怎樣都很好看,真是令人忌妒。
  我們對視了好一陣,他才開口:「還不走?」

  還沒會過意,我張著嘴又歪著頭看他,活像個白癡。
  我之所以能如此肯定地說自己,是因為貝羅德在看到我這股蠢樣以後,豪不避諱地罵了聲『白癡』,然後抓起我的手往我的學校跑去。日後我了解到他『惜字如金』的個性以後,我才了解我當時是多麼的蠢笨與可笑,才能引他開口罵人。

  總之我脫離了險境,貝羅德把我帶到校門口以後,我馬上就被焦急如焚的保母給揪個正著。我跟保母說明了原委後,才有機會去和他道謝。
  貝羅德靜靜地聽完我的謝詞後,並沒有急著開口。我等不到的他要求報酬的回應,正想轉身離開,就聽到他的聲音推開雨幕、傳入我耳裡:
  「你願意雇用我嗎?」

 

  對當時的我來說,那是一個很奇怪的問題。要我是他,一定會開口討個我一定討的到的值錢東西,而不是一個不一定會被接受的問題。
  當然現在的我知道,一個看似豐碩的報酬,比不上一份穩定的工作。但當時我們都才十出頭,這種價值觀不太會出現在這歲數的小孩身上。更何況貝羅德還小上我一歲。
  見我愣住,他還以為我是不接受,支支吾吾的又說了自己不需要酬勞,只要有三餐就好,住在倉庫也沒關係。
  我伸出手,緩緩拍拍他的肩膀:「兄弟,你該得到的,不應該只有這些。」

 

  我爸媽還滿喜歡他的,有時候甚至讓我覺得他們忘了誰是他的兒子。尤其是我媽,她在那天聽我講完整件事後,就覺得貝羅德真是個可憐可愛又勇敢的孩子,哭得唏哩嘩啦。完全忘了他兒子我,今天遭遇了多可怕的事情。
  後來他就在我家住下。本來是安排在我附近的房間,但是他拒絕了。反而找了其中一間不算大的傭人房住進去。照他的說法是,一來他不習慣睡在這麼空曠的地方,很沒安全感;二來則是希望自己不會忘記自己的本分,成為驕矜恣縱的傢伙。可愛吧?
  他每天陪我上下學,其他時間就在家裡學點字、看些書。兩個月後他終於養出那個年紀的孩子該有的體型,而不是乾巴巴的像隻猴子。而後,他拜託我家的保全閒暇時教他些東西,然後自己找地方練習。他想要靠自己的力量在未來得到工作,而不是靠我的爸媽。

 

  目前快遞工作漸漸上軌道,但我想那不是長久之計。所以除了快遞,我也在打聽一些任務,希望他能先攢點錢起來,看以後是要開店還是養老都好。
  最近聽到了一個關於永生鑽的消息……嗯哼,今天就先到這吧。

 

                (叮!)
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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爾尼真的有點閒。(X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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醉菊蝶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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